星河为灯

宇宙穿行的旅行者。
沉溺刀坑。

 

未散花

鲸水之西。

王耀的楼阁矗立在鳞次栉比的房屋中,显得尤为突兀。

鲸水之东。

一棵樱树站在那里默看光景,以稀稀疏疏的屋舍为背景。

一场春烟中樱树开了花。一个名为菊的孩子也从繁盛的花中出现。没怎么留意过鲸水之东的王耀终于向那边注目。一树粉白从彼岸耀眼了此岸。

然而菊并未正式拜访过耀的宅邸,偶尔深夜在雕花的窗外注视着熟睡的王耀,月光恍恍惚惚地倾倒,安静地打在菊的身上,沾湿了眼角。

菊也曾经想过认认真真地和王耀攀谈。

“……耀。”不知是因为内心卑微还是因为崇敬,“王耀”两个字,菊总是无法轻易娴熟地说出,对着名字的主人。

小小的菊想让王耀注意到自己。执着地想着。那么恶作剧也可以吧?

耀时常会备着糕点,而菊有时会从盘子中偷偷拎走几块,然后坐在树上咬着糕点,通过窗口看着耀惊讶又疑惑,暗自窃笑,乐此不疲。

王耀仍记得第一次见到菊。那孩子摇落了一枝头的樱花,覆了一身。他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,在树枝上对自己轻轻招了招手。

“快下来很危险的阿鲁!”

“我是妖哦。”

但是耀意外地没感到害怕。

是妖啊。一定很孤独啊,这里荒芜得只剩绵延不断的草,疯长着,占据视线所及。孤立着的樱树却像陪衬,突兀不协调的陪衬。

打那以后,菊就时常出现在王耀家中。或是在晨光熹微中悄悄穿过门,在园子里走过,指尖触碰一丛丛一簇簇不知名的草木;或是在夜色中披着星光到达耀的床前,然后伏在床沿上沉睡;或者,在某个静谧的午后,当王耀午睡醒来,就能看见桌子上放着的一碟樱花团子;在炊烟升起的黄昏,菊也会蓦地冒出来,摇晃着脑袋轻轻一笑向王耀表示打扰的歉意。

王耀觉得菊最近有些奇怪。他总是望着鲸水之东出神。恬静的脸上那深邃墨黑的双瞳,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,看不出深处是否泛起层层涟漪。菊一次比一次更出神,以至于王耀叫他的时候他才缓缓地反应过来。

不知道在什么时候,菊的梦里开始出现大片大片散乱枯竭的花瓣,纷纷落落,沉入泥土。

菊胸腔中某个器官开始隐隐作痛。半夜醒来,他会慢慢走到鲸水旁,看着夜色中朦朦胧胧的樱树黯然神伤。终于在一个深夜不辞而别。

在晨光中醒来的王耀,突然发现菊已经不见了。王耀奔出家门,一直跑到鲸水前。还好,还好。那树樱花还在。然而王耀没有呼喊菊的名字,只是坐在鲸水旁,看着樱树,一直到黄昏之后夕阳已下才不言不语回了家。

临近夏季。气息躁动着,一波一波扑在身上。阳光被树叶割破,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斑。

菊常常坐在树上,扬起手。张开放在眼前。看着流云舒卷从指缝消逝,偶尔花瓣凋落停驻指尖;看着天上银色星体割开一道弧光,没落在天际;看着流水枯了又盈,鱼翔浅底。然后他就想,那些生命都是短暂着来来往往啊。这时他的目光会缓缓移向那座楼阁,像是在行着悲哀的注目礼,终于沉寂。

王耀像往常一样带着一碟糕饼,渡过鲸水坐于树下。

“小菊啊,我带糕饼来了阿鲁。”

像往常一样无人回应。

其实本田菊一直隐在树上,看着王耀一次一次来到树下,一次一次兀自离开。菊拼命抑制眼里某种液体喷涌而出的冲动,纤细的手指不知不觉抓紧了树干,发出嚓嚓的响声。

“我这样的身体……”

菊苍白的脸色烧着不自然的病态的红,像极了千本烟火中燃尽自己的花瓣。快要到尽头了吗……菊有些不甘。但是为什么不甘,自己也并不清楚。虚弱疲惫的身躯一定支撑不了多久了,在这个世界上的存在最终都归于零。

好想……再见他一次啊。

菊怀着这样的念想,从树上滑下,倚着樱树而坐,光影里多出一抹剪影。光线推移中,菊的影子越拉越长。

菊热切盼望的脚步声终于出现。

“小菊……!”王耀惊讶地叫出了声,喜悦溢于脸上,紧紧扑抱住菊。

菊递过一枝樱花。

王耀在接过樱花的时候终于看到,本田菊苍白的脸。

“菊……”菊对着耀惨淡地笑了笑,耀的心像被细丝狠狠抽了一下。好痛。

那天晚上,菊用手指一遍一遍描摹树干的纹路。他用石子在树上刻着叫做“王耀”的名字。慢慢勾划,一次次刻得更清晰。

晨光熹微。菊的身体映成透明,千重阳光穿过。菊的呼吸已经很浅了。眯起双眼,仰起头看了看蔚蓝的天空。也是在那时,他才知道笼络着覆盖整个胸腔的,叫眷恋。

那孩子终于在露水润湿的早晨烟消云散。

王耀再次出现只看到枯掉的樱树老态龙钟。像支撑着生命中某种东西被一丝一丝抽走,心里所构筑的世界崩塌离析。王耀蓦地跌倒。突然间,他想起了什么,从地上爬起,飞快地回去,推开家门。

瓶子里的樱花还在灿烂地开着。

王耀轻轻抚摸花瓣,他终于知道每一朵樱花的花瓣上都写满那个孩子深深的思念和不甘。

我对你的思念川流不息。从季春伊始,从未断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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